青少年特发性脊柱侧凸(adolescent idiopathic scoliosis，AIS)是最常见的儿童脊柱畸形，在青春期进展最快，发病率为2%~3%，也有报道为5.2%^[1-2]。严重AIS带来患者自信心下降、焦虑、疼痛、肺部并发症、心肺和运动功能受限等一系列问题，为患者、家庭及社会带来严重的心理及经济负担^[3-8]。

目前治疗脊柱侧凸的方法分手术治疗和保守治疗。采取保守治疗的患者需制订适当的治疗方案，避免病情进展。国际脊柱侧凸研究协会(Scoliosis Research Society，SRS)将“观察”和“支具”列为脊柱侧凸的保守治疗方法，而国际脊柱侧凸矫形与康复治疗协会(Society on Scoliosis Orthopaedic and Rehabilitation Treatment, SOSORT)将脊柱侧凸特定性训练(scoliosis specific exercise，SSE)也纳入保守治疗范畴^[9]。随着医疗条件的改进，“观察”这一保守治疗方案已不能满足患者及家长越来越高的健康需求，更多患者开始选择SSE作为治疗方法之一。本研究观察了SSE对轻度AIS患者的治疗效果，旨在为临床采用SSE治疗AIS提供依据。

1.   资料与方法

1.1   研究对象

回顾性收集2016年1月至3月，在北京协和医院物理医学康复科门诊接受SSE矫形治疗的患者临床资料，包括年龄、性别、身高、体重、Cobb角度、轴向躯干旋转(angle of trunk rotation，ATR)角度、脊柱侧凸研究学会患者问卷-22(Scoliosis Research Society Patient Questionnaire-22, SRS-22)评分等。

纳入标准：(1)年龄10~18岁；(2)脊柱在冠状面侧弯角度大于10°(由Cobb角测算)^[10]；(3) Cobb角10°~25°；(4)确诊为特发性脊柱侧凸；(5)首次并严格按照要求完成SSE。需同时满足上述各项标准。

排除标准：(1)就诊前接受过其他保守治疗，如支具、矫正体操等；(2)既往有脊柱相关疾病史及手术史。

本研究已通过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院伦理审查委员会审查(审批号: S-K1005)。

1.2   康复矫正方案

综合SOSORT提出的7种保守治疗方案，以德国Schroth体操^[11]和意大利脊柱侧凸科学训练法(scientific exercise approach to scoliosis，SEAS)为基础^[12]，结合我院自身经验，对患者进行基于PUMC分型^[13]的脊柱侧凸保守治疗。通过影像学、体态、功能等专项评估，为患者制订个体化SSE训练，包括日常生活训练、强化体操训练、患者宣教和被动手法^[14]。每天日常生活训练1 h以上; 每周5~7次强化体操训练，每次30 min以上; 坚持6个月。

日常生活训练以胸椎右侧凸、腰椎左侧凸患者为例(图 1, 2)，首先令患者体会中轴延伸感，随后进行脊柱三维空间的逐一自我矫正:(1)冠状面，为使脊柱处于中立位，理论上需在腰椎施加斜向右上方的力，同时在胸椎施加斜向左上方的力，但在实际训练中，患者很难同时进行腰椎斜向右上方和胸椎斜向左上方的运动。故在训练初期，选取两个侧凸中的主凸优先治疗，主凸的Cobb角更大。如果胸椎和腰椎Cobb角接近，则选择患者较易完成的施力方向优先矫正。(2)水平面，理论上需对胸椎侧凸节段施加逆时针旋转力，同时对腰椎侧凸节段施加顺时针旋转力，以去除椎体旋转，但在实际训练中，患者同时进行腰椎逆时针和胸椎顺时针运动十分困难，故初期优先训练椎体旋转较大的侧凸；如椎体旋转程度相似，则优先训练ATR较大的侧凸；如ATR接近，则优先选择患者较易完成的施力方向予以矫正。(3)矢状面，如果患者存在生理曲度减少，则在T12~L1处施加一个向前的力，以矫正脊柱的生理曲度。(4)在患者保持矫正姿态后，即可进行稳定性训练，双手向下按桌子，躯干前屈或后伸，轮替抬脚跟或抬腿，全天累计时间达1 h以上。(5)日常生活中要求患者保持左髋高、左肩高的站姿或坐姿。

图  1  胸椎右侧凸、腰椎左侧凸患者的康复矫正施力示意图(冠状位)

红色直箭头表示冠状面斜向上方的施力，红色弯箭头表示水平面旋转的施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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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  2  胸椎右侧凸、腰椎左侧凸且脊柱生理曲度消失患者的康复矫正施力示意图(矢状位)

红色箭头表示矢状位向前的施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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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化体操训练以腰椎左侧凸患者为例，矫正时取左侧卧位，顶椎下垫高(将脊柱处于中立位)，屈曲左下肢，右下肢水平抬高，右脚跟向下发力。运动中可观察到凹侧肌肉隆起，腰椎明显向凹侧移动(图 3)。

图  3  腰椎左侧凸患者的康复矫正体位示意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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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3   康复评定方法

1.3.1   测量Cobb角

SSE治疗前和治疗6个月后，由一名骨科医师和一名康复科治疗师同时测量Cobb角，取二者均数作为每次的测量值。

1.3.2   测量ATR角

SSE治疗前和治疗6个月后，由治疗师测量患者ATR角。患者双脚相距10 cm背对治疗师站立，双手合十，缓慢向前弯腰至治疗师的视线与患者背部不等高最显著处平行，并将Scoliometer中间凹槽置于棘突，为避免人为产生不对称的力量，检查者将单个手指放于凹槽正上方，读取水银颗粒对应的数据。测量两次取平均值。

1.3.3   SRS-22量表评估

SRS-22量表是SRS专门针对脊柱侧凸患者推出的综合评估量表，主要分析患者运动功能、脊柱疼痛、自我感觉、心理健康和治疗满意度5个部分共22道题，每题1~5分，各部分得分是其下所有问题得分的平均数，得分越高说明患者状态越好^[15]。患者需在SSE治疗前和治疗6个月后分别填写SRS-22量表。

1.4   统计学处理

采用SPSS 19.0软件进行统计学分析。对数据进行正态检验和方差齐性检验，符合正态分布且方差齐的计量资料以均数±标准差表达，治疗前后的比较采用配对t检验；非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以中位数(四分位数)表示，治疗前后比较采用非参数秩和检验。P＜0.05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。

2.   结果

2.1   一般临床资料

最终31例符合入选和排除标准的患者入选本研究，其中男性6例，女性25例，平均年龄(12.97±1.82)岁，体重(45.5±8.0)kg，身高(157.9±7.5)cm，Cobb角平均19.23°±2.85°，ATR角平均7.16°±1.66°。根据PUMC分型^[13]，Ⅰ型13例，Ⅱ型15例，Ⅲ型3例。

2.2   Cobb角和ATR角

患者治疗6个月后Cobb角和ATR角均较治疗前减小，差异有统计学意义(Cobb角：16.29°±5.05°比19.23°±2.85°，t=2.955，P=0.006；ATR角：5.97°±2.22°比7.16°±1.66°，t=4.799，P=0.000)。

2.3   SRS-22量表评分

采用SSE治疗6个月后，患者运动功能、脊柱疼痛、自我感觉及满意度评分均较治疗前增加，但只有满意度的前后差异有统计学意义[5.0(4.0，5.0)分比3.0(3.0，3.0)分，Z=0.000，P＜0.05]；治疗后心理健康评分较治疗前降低，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(表 1)。

表  1  SSE治疗前后SRS-22量表中各项指标的评分比较[M(P₂₅, P₇₅)]

分组	运动功能	脊柱疼痛	自我感觉	心理健康	满意度
治疗前	4.6(4.2, 5.0)	4.8(4.6, 5.0)	4.2(4.0, 5.0)	4.8(4.2, 5.0)	3.0(3.0, 3.0)
治疗后	4.8(4.2, 5.0)	5.0(4.6, 5.0)	4.6(4.0, 5.0)	4.6(4.2, 5.0)	5.0(4.0, 5.0)
Z值	-0.532	-0.310	-0.778	-1.039	-4.817
P值	＞0.05	＞0.05	＞0.05	＞0.05	＜0.05
SSE:脊柱侧凸特定性训练；SRS-22:脊柱侧凸研究学会患者问卷-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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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   讨论

本研究对31例轻度AIS患者进行为期6个月的SSE矫正干预，治疗后患者Cobb角和ATR角均较治疗前减小，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，且患者对治疗效果满意。

我国脊柱侧凸的治疗原则与北美相似：(1)Cobb角在10°~25°之间的患者仅予定期复查，不采取任何措施；(2)处于生长期且25°＜Cobb角≤45°的患者，采用支具治疗；(3)处于生长期且Cobb角＞45°或停止生长后Cobb角＞50°者，采取手术治疗。但在临床实践中，仅定期复查无法满足Cobb角在10°~25°轻度AIS患者及家长对健康和美观的诉求。有研究表明，对轻度AIS患者不采取任何治疗措施，6个月后Cobb角平均增加5.4°，当病情进展快时Cobb角增加9.6°^[16-17]。由此推断，观察并非轻度AIS患者的最佳首选方案。

AIS患者的Cobb角由两部分组成，脊柱的结构性改变以及塌陷。脊柱的结构改变需手术干预，而改善塌陷则可通过平卧、牵引等去重力手段实现^[18]。SSE正是通过自我矫正有效减少脊柱塌陷，而非矫正脊柱侧凸的结构性改变，不会给患者带来任何伤害。

目前SSE治疗脊柱侧凸的效果缺少高质量研究，致使SSE并未获得普遍认可^[19]。一项随机对照研究显示，SSE可减轻脊柱畸形，提高脊柱侧凸患者的生活质量^[20]。SSE不仅可改善Cobb角，还可改善患者体型^[21]。本研究显示，SSE可以减少ATR角，有效改善“剃刀背”，使患者体型更美观，增强患者自信。对患者而言，改善ATR角可能比Cobb角更重要，因为Cobb角是通过X线片测量脊柱侧凸严重情况，对医生的意义更大，而ATR角从外观上间接反映脊柱侧凸的严重情况，这种直观改善会带给患者更多安慰和鼓励，对患者本人及家属的心理健康意义重大。本研究表明，SSE可延缓甚至减少轻度AIS患者的Cobb角和ATR角，从脊柱本身到形体外观使患者获益。

SRS-22量表评价中的治疗满意度显著提高，提示患者对治疗效果的肯定和接受。由于目前对轻度AIS的治疗和矫正重视不足，患者及其家长就诊时常被告知“观察”、“定期复查”，不予任何干预措施，但其一般无法接受仅“观察”这一方案，因此，当给予SSE治疗方案时，患者及其家长在心理上得到较大安慰与信心。此外，患者普遍关注Cobb角和ATR角，虽然本研究中Cobb角和ATR角的减小幅度较小，但就AIS自然进展的病程而言，Cobb角未增加，“剃刀背”未加重，足以获得患者及其家长的认可，治疗满意度明显提高，同时这也是激励患者继续有效训练的动力，只有坚持长期训练，才能取得预期效果，形成良性循环。

量表中运动功能、脊柱疼痛、自我感觉和心理健康4项指标在治疗前后无显著改善，可能与样本量较小且研究对象为轻度AIS有关，轻度AIS对运动功能和脊柱疼痛的影响小。而心理健康评分有下降趋势需引起重视，多数情况下，当发现存在脊柱侧凸时，患者本身并无任何不适，初次确诊时患者对疾病全无认识，填写SRS-22量表时尚处于不了解状态，而在其后的复诊期间，患者进行大量咨询及查阅，逐渐加重对疾病的心理负担，且大多数患者为青少年，情绪易波动，易受外界干扰，故心理健康的评分有所下降。临床工作中需加强对AIS患者的心理干预，良好的心态和依从性是保守治疗有效性的直接保证^[22]。

本研究尚存在以下局限性：首先，家庭性自我康复无法得到专业监督，导致SSE效果无法充分体现，建议患者在治疗师监督下进行康复训练，充分发挥SSE效果；其次，由于来我科接受康复训练的患者都愿意接受SSE矫正训练，故未设立对照组，因而本研究无法体现SSE延缓AIS自然进展的程度。

SSE对不同进展阶段的AIS效果不同：(1)年纪较小、度数较轻的侧凸患者脊柱活动度及柔韧性好，脊柱尚无明显结构性畸形，SSE可作为主要矫正手段；(2)随着脊柱侧凸度数的增加，SSE矫正效果减弱，须与支具矫形或其他矫形措施配合使用；(3)必须行支具矫形时，SSE仍为一种必不可少的辅助手段，防止因制动引起的肌肉萎缩及其他废用性改变，预防脊柱僵硬，改善呼吸功能^[23]。

本研究证实SSE可延缓甚至改善轻度AIS的进展，为轻度AIS患者的治疗提供新的依据。与传统“观察”方案相比，SSE更适用于目前健康意识大幅提高的患者及家属，是临床上针对轻度AIS患者的有效治疗手段。